散文 不速之客

池州在线 2019-12-02

拢五干(音gan),是个小村庄地名,在老家农村口口相传中,一直听作“弄么庵”,今人直呼“弄安”。故而我始终视其历史上可能有个庵。早在20年前工作望江时,该县与怀宁接壤的一个小村叫毛安,直至本世纪初还是毛安乡所在地,当地人说真正的地名是“茅庵”,破四旧时,庵废了,为避不雅而改为毛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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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塘稍子的塘埂已无路可走

拢五干,就在老家正北约800米远的地方,两村之间全是稻田,似乎近在咫尺。打从我出生50多年里,从没去过此地。清明假期回乡,乘着妻子陪母亲下地的当口,站在后山塘的塘埂瞭望,逾发对这个村庄产生兴趣。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村庄?成了心中的谜团,于是我决定独自去走一趟。

后山塘有个不雅的名字,叫鬼塘。其实并没有鬼。儿时,月黑风高的夜晚,我常和小伙伴去溜达。出村的塘埂那端叫鬼塘稍,这是我小时候经常步行出村的一个路口。而今,我站在这鬼塘稍,已是芭茅丛生。虽说还有翻新的泥土,那是因为国家输油管道在此经过,现已无路可走了,顿时迷惑。

于是,我改变主意从后山步行,从丁家新屋绕过,可老路已不复存在。顺着方向走山道,这地方太过熟悉,小时候有个裁缝老师傅,我叫他老人曰球老爹,人缘好,手艺更好,汪嘴大人小孩的过年新衣都是他老人家挑灯夜战缝制的,印象最深的家当就是烧炭的熨斗。那时候,过年前我常去他老人家上门邀请。老人作古大概有40多年,可脑海中这些记忆依然如初。不出丁家新屋村口,就见着一位长者,在地里浇菜,实际上年龄较我稍长一些,估计他也认不得我,眼见他朝我打量很长一段时间,彼此不能相认。我也就低头走过。这时正巧走上一条宽阔的路,只是迈出不远,一看就是向东,笃信这是走向扰五干村的路,试着前行,一村妇骑着摩托从我身边驶过,我更确信蜿蜒曲折的前路就是扰五干。

“弄么庵”到底是个什么来历,本名叫什么?我求教了。身体有些佝偻的陈传新(音译)老人快人爽语,他说,历史上本地本是谢家,陈家作为佃户租种此地,后因荒年,墙倾屋摧,老房倒了,陈氏族人从倒下的废墟中拢(意指整理废墟中可用的材料)了一下,建了五干(此处作量词“间”用,同若干的“干”大意相同)正房,故而村庄叫拢五干,亦作五干正、正五干,传世之名主要是拢五干。可见,当年陈氏族人是多么的艰难。从村名来看,可能还有披屋。现在的官方称谓叫“五塥组”,我从周边没有数出五个塥,或与我第一次亲密接触不解全貌有关。塥,本意与塘、河、湖、渠既有联系,又有区别,有着介于河与塘之间的这么个功能。

拢五干的村名,实际上记录了陈氏族人来此谢庄营生的苦难历史,揭示其先人艰辛的沧桑岁月,反映出风雨飘摇的凄美生活。从那年拢了五干正房开始,谢庄之名淡出了人们的视野,被拢五干之名取而代之,这也显示出陈氏先人不平凡的人生经历,记住“拢五干”是后人对先人最好的缅怀。

我非常清楚,到拢五干村寻访,就是个不速之客。到了村口之后,这种意识更加强烈。我没来过此地,此地也一定没有人认识我,我也更加明白现在的村庄都是老人留守,庄户人家不太可能把我当小偷,因此估猜入村交流应该是没有问题的,心里就这么想着。

我见的第一老人路荷华(女,音译),正在埋头收拾棉花杆子,老人家73岁,夫君陈家全77岁,都比我父母年龄小。“可认识我,老人家?”我问道,纯朴的乡民十分确信的说“不认识”。“我是对面汪家(ga)嘴的,长这么大没有来过,想来看看这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样儿的”。老人朝我脸上仔细端详,马上就这么猜出来了。老人说,对面村子的人大抵都见过,听过的而没见过的很少,一看这年龄就估摸着。照老人的说法,我的名气在他们村里老者心中很大,一看这模样大概就知道个究竟,于是把我的家底兜个底朝天,我会心的笑笑。老人说,她膝下4个子女,两个女儿出嫁,两个儿子分别在广州、深圳打工,小儿子曾在部队服役,有很好的驾驶技术,因为“笔头子”功夫不硬,所以回到农村。我说退伍的军人待遇政策会更好,老人有些激动,她说现在还不需要儿女负担,可以自食其力。大儿子生育一儿一女,都已长大,其中一个成家了。过年的时候,在芜湖工作的孙子对老人家说起城市拆迁的事情,老板希望他手头收紧,居民希望多得点。老人嘱咐孙子要秉以公心。老人一边收拾着棉花桔杆当柴火,一边说老头子出去走走了。我就着她老人递给我的小木椅子拉起家常,她对我父母尤为熟知。陈家力(音译)老人高大的个儿,生育子女4人,只有老夫妻两人留守家乡,且一个儿子吃皇粮。我夸赞老人,可老人夸赞我的父母,老夫妻仅比我父母各小一岁,一抖往事,如数家珍。陈传新老人要比陈家全、陈家力(名字音译)老人长一辈,膝下的儿子娶了我堂婶家的四尒(乡音的意思同“娃”,字典中没有这解释)姑娘,听他这么一讲,反倒是我不好意思了,两村庄因此牵起了一段美满姻缘。我对四尒小妹的印象几近空白。老人执意要请我进里屋喝茶,脸上满是开怀舒心的笑,似乎没有一丝烦恼,对于我的到来感到极其意外,还说我的堂兄传明刚从这儿茶歇,聊起乡村道路问题。我不想给老人添麻烦,于是我们边走边聊着。可话题上来,话匣子就全开,这么着从老人的谈吐中获悉拢五干的由来。老人说,再往前就没法探究了。对于这话题,如果深究起来,估计没有一时半会也是结束不了。谢过老人,我从田畈上抄着小路,沿着四五塥(音译)打道回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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拢五干,那弃于村边的残砖碎瓦,那落在田边的柳枝败絮,那一池清泓,那一河碧波,是否还留有陈氏先人的遗存?我想那是一种必然。一趟简短的旅行,收获了一段简单的尘世,心情尤为愉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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