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性教育方面,中国人,我们旷课了|Yummy荐剧

浙江热线 2020-02-14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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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事,我们不是要一个晚上都做完。但有些基本的常识,比如性知识的普及,我们需要越早做完越好。


越是藏着掖着,再正常不过的一些事儿,也会被歪曲的不可描述。


今天推荐的影评是来自英剧杏爱自修室》,简单来说就是剧中高中生在谈性的时候,他们在谈什么。


很多影评对这部剧的关键词是“大尺度”,但除去这些画面感,我们更喜欢它关于「青春期性探索」的表达。希望性教育能够早日纳入教育体系,让我们不是只有在虚拟剧情中才能大方谈性。(资源放在置顶评论,请自取。)


©️《杏爱自修室》官方海报


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:破词儿。


在更年轻的时候,“性”这个字对我而言,是中央一套的背背佳广告,父母床头柜里的青岛双蝶,墙壁上的泳装挂历,廉价书摊上的“团长与军妓”。


往后,是《新华字典》所有带“阴”字的注释,《知音》封面大写加粗的“少妇”二字,《西游记》里的蜘蛛精,《红楼梦》里的“云雨”和“大动”。


无论如何,反正不是七年级上册的生物课本,老师含糊其辞地说要我们课下自行学习的那一章。


或许因为此,直到念大学时,班里都还有男生以为,月经是蓝色的,毕竟“广告里是那么演的”。


所以,天知道我有多嫉妒英剧《杏爱自修室》里的那群正值青春期的学生——


他们上生理卫生课,学习如何使用避孕套。


©️英剧《杏爱自修室》,男主的母亲是个性诊疗师,男主在其影响下,积累了大量相关知识,与坏女孩梅芙成立了一个诊所,“子承母业”,有偿为同学们处理性方面的疑难杂症。图为剧中生理卫生课。


校长在大礼堂演讲,内容是卫生巾的意义。


©️《杏爱自修室》截图


少年做了春梦醒来,母亲说“恭喜”。少女去医院堕胎,竟然没有遭到任何白眼或唾弃。


而最让我感动的,是其中不太引人注意的短短几秒——少女躺在病床,医生例行问诊:“你现在有多少个伴侣,对方是男性还是女性?”


©️《杏爱自修室》截图


不知怎么,这在西方人听来最稀松平常的一句,却让我觉得温暖又安心。


温暖到简直要落下泪来,只想起身对着编剧深鞠一躬,说在性教育方面,我旷课了,对不起。



1913年,世界第一堂生理卫生课诞生。


是昼夜荒淫的芝加哥,一个叫Ella Flagg Young的女老师为一所公立学校开设的课程。内容包括两性关系和避孕的讨论,学生从初中到高中不等。


彼时这位老师32岁,教龄却有15年,考虑到校园的局限,她甚至跑去广场散发有关性教育的传单。


也算使这一观念冒了头出来,小范围火了一把,让美国在生理卫生方面遥遥领先于世界。


©️世界首位生理卫生课教师Ella Flagg Young,正在芝加哥某广场散发性教育传单


只是没多久,天主教就编了个莫须有的罪名,联合学校一起逼迫Ella Flagg Young辞职。全然不顾性病肆虐的城市,和农场牲畜旁有样学样的孩子。


直接导致一战时,大量身强体壮、精力旺盛同时性卫生意识为零的青年应征入伍。私底下只顾泄火一时爽,完全不知自己得了梅毒或者淋病。


而美国又是个不懂得给士兵发放避孕套的国家。


于是1914年,应其军方邀请,导演Tom Ricketts 拍了世界首部性教育影片[Damaged Goods]


一经放映便得高度评价,有媒体写道:“应该让所有美国男孩都看到,让他们的身体更洁净。


©️[Damaged Goods]讲的是婚礼前一晚,某士兵与一妓女发生关系,染了梅毒却不自知,婚后还传染给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,因此羞愧难当,最终以死谢罪。当时有统计显示,一战结束后,美国远征军中有40万人得过性病


英国人见之收效甚佳,又眼瞧着自己军队里头性病猖獗,便于1918年,也照着拍了一部,并通过了“张伯伦法案”,同意拨款为士兵普及性教育。


不仅如此,教官还以微观幻灯片的形式向士兵们展示梅毒和淋病生物,让他们更清楚病情症状。


此举激发了学校将之纳入课程的计划。


到20年代,英国已有40%的高中开设了性教育课。美国社会卫生协会也联合学校,向学生讲授动物的类似行为,并在报告中指出:


如果学生在学校接受了性教育,未来会变得更好。


©️1929年,美国教育厅开始印刷相关材料,并培训专门的老师。图为当时某公共学校生理卫生课上,吃惊的女学生们


二战爆发以后,每天有1.8万人因感染性病而丧失战斗力。但有一战做前车之鉴,教官从一开始便教导士兵:要么别做,要做就固定一个健康的对象。


军医更是提供了大量的性病预防药包,里头包括说明书、避孕套、浸过皂液的擦拭纸和一管含30%甘汞、15%磺胺噻唑的药膏,以防万一。


连口粮配给箱里的火柴盒,都印着“警惕性病危害”的标语。


©️二战期间,军医配发给士兵的性病预防药包。当时的教官教导士兵,“你没理由屈服于欲望,良好的道德会将这种行为限制在婚姻之内。”


不仅如此,美军还要求按摩房、夜总会等与红十字会合作,接受检查与治疗。甚至在附近设立防疫站,使得数千名从业女性得以挣脱性病困扰。


©️二战期间,美军设立在马尼拉的性病防疫站


©️二战期间,某快速治疗中心,军医正在用幻灯片为士兵、随军牧师和性工作者讲解性卫生常识,普及性知识教育


于是,1944年,患病的二战军人从每日1.8万锐减至606,整体下降了30倍。


战争结束后,美国军方又担心归来的士兵会将性病传染给妻子,便在广告片和宣传海报上大力鼓动使用避孕套:别忘了,进去之前先进套子里


很快,政府也加入到性教育工作中,印刷了一系列性卫生小册子下发给民众,不仅指出了如何预防,还有不幸患病后的对应措施——


拥有一条健康的老二是男子汉的根本;为保证健康,你没必要总是做;性病会剥夺你的快乐;一旦感染,请立即报告,时间等于生命。


©️为了提高民众的性卫生状况,美国政府制作了大量《性卫生与性病》小册子


进入50年代,政府还制作了一些性教育影片到各州放映,比如[Growing Girls][有了这些武器]


©️上图为[Growing Girls]截图,下图是[有了这些武器]截图


60年代,性解放运动爆发。


避孕套得到广泛普及,而不仅仅作为军用物资。美国教育厅拨款给各大学及州立学校,用于培训性教育教师,并开发相关研究生课程。


80年代艾滋病猖獗,世界除了美国以外的其他国家,也立时开展了性教育普及,并细化至州县。


©️1971年,美国丹佛公立学校性教育班上


但是,中国人“旷课”了。


1954年,由北京协和医院王文彬、赵志一、谭铭勋三位医生合作编写的《性的知识》出版,书中附有男女器官在欢好状态时的剖面图。


可当1957年再版时,这些内容被删得一干二净,赵志一也因被诬指为“流氓学者”而自杀。


©️《性的知识》仅五六万字,初版80万册,再版140万册,但虽然是正规出版物,学生仍只能偷偷传阅,一旦被发现,将遭到严厉处罚。图为此书的部分内容,其插图1957年被删除,1980年恢复


1971年,据一位知青回忆,军训期间,班长曾打过飞机,“记录在案的错误有一条:不顾紧张的军事训练,在小山子洼地草丛玩弄裤裆一次。


次年,教育部编写中学二年级《生理卫生》课本,编辑叶恭绍在编写某个下身器官时,“编写人员一起商量,竟有一半人反对写这一章。”


同年,《新华字典》不再收录任何与之相关的字眼。


©️左图为1962年版《新华字典》,右图为1972年版《新华字典》,可以看出,后者在“BI”发音的区域中少收录一个字。图片来自短史记


1979年,安格尔夫妇到中国访问老一代作家,会见时问,“你们中国的作品,怎么没写性呢?”一位年长的作家答,“我们中国人对此不感兴趣!”


又问,“那你们中国有好多小孩子,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答曰:“我们像吃苦药一样做那件事!


也是这一年,《大众电影》第五期封底刊了一张[水晶鞋与玫瑰花]中男女主拥吻的剧照,激起了一位叫“问英杰”的读者的愤怒,他写信质问编辑部:


你们显赫地刊登这幅影照,是什么动机?是在宣扬什么呢?你们准备把我国的青少年们引向何方呢?你们还有点中国人的良心吗?


©️《大众电影》第五期封底,出自1976年的英国音乐童话故事片[水晶鞋与玫瑰花]


简直滑天下之大稽。


可谁又能想到,仅仅在50年代以前,中国人是不旷课的。


生在晚清的谭嗣同,希望有学者能致力于性教育,“绘图列说,毕尽无余”,使国人抛弃陈腐观念,认识到“性乃自然之事,毫无可羞丑之处”。


1929年,教育部要求初级中学教材必须教授学生“性的发育行为和责任”。


同年,学者张竞生在自己所著的《性史》中不断肯定,妇女是有“第三种水”的。


©️左图是学者张竞生,右图为他根据读者来信编纂的《性史1926》


你看,那可是1929年,和美国教育厅印发性教育材料是同一年。却因为后来的种种原因,致使到1993年,避孕套才首次作为商品,登上货架


是中国第一家性用品商店,周遭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,却无人肯踏入半步。


开业16天,仅一人哆哆嗦嗦地走进,惶恐不安地从口袋里掏出9元6角,买走了一盒避孕套。


也怨不得[阳光灿烂的日子]里,马小军拿此当气球吹;怨不得[芳华]里的刘峰,因一个拥抱就被扣上“流氓”的帽子;


更怨不得[山楂树之恋]里,我们的静秋同志,以为女人跟男人躺在一起就会搞大肚子。


©️[山楂树之恋],静秋和老三躺在床上


因为此种把无知当纯洁的“传统”,才有了今日“14岁女儿早恋开房,被父亲打至尾骨骨折”,杭州高桥小学迫于家长反对不得不将内容健康的《性教育读本》收回,西安某高校要求女学生填写承诺卡,宣誓拒绝婚前与婚外性行为


中国人总以为,压制问题就是解决问题。


而知乎上有关“大学生意外怀孕怎么办”的问题里,随便一个答案都叫人肝肠寸断、噬骨钻心——


©️知乎某匿名网友就“大学生意外怀孕怎么办”作出回答


WCD大数据也显示,我国超过6成的年轻人没有避孕意识,其中40%的人认为不太可能意外怀孕,尽管我国每年约发生1300万例次人工流产。


2018年,Tenga也做了一次调查,发现中国仅48%的女性尝试过自慰,在世界排名倒数第一。


她们习惯了压抑,无法清醒地认识并承认自己的欲望,不知道原来取悦自己也很重要。

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无非是那群没受过性教育的父母,把性当作恐吓孩子的工具。以至于孩子看到“性”这个字,只能联想到肮脏、下流和变态。


©️2018年,日本Tenga公司以“你是否尝试过自慰”为题做了一次调查


©️Tenga公司的“哪些人接受过性教育”调查显示,只有36%的中国人表示,他们在儿童或青少年时期接受过性教育


但我们和西欧的差距,又何止生理卫生这一截。


[同船爱歌],两男云雨后惊觉没有戴套,第一反应是打政府热线,在其指导下去医院挂急诊,到了竟还能享有优先通道——这样的医院,我们没有。


©️[同船爱歌]


[朱诺],16岁的女学生未婚先孕,父母得知后,竟团结起来共商对策,为她分担早孕的苦乐哀愁——这样的家庭,我们没有。


©️[朱诺]


英剧《杏爱自修室》,少女告知男同学,觉得自慰羞耻。而男同学说,“你最应该考虑的是你的身体喜欢什么。”——这样的同学,我们没有。


©️《杏爱自修室》(2019)


同样是这部剧,同性恋男孩私下穿女装,不巧被父亲撞见,以为会有一场腥风血雨,孰料父亲认真地说:如果决心要如此生活,你必须坚强起来。


这样的父亲,我们没有。


©️《杏爱自修室》(2019)


也就是为什么我会为剧中妇产科医生的那句寻常的问诊而感动。


因为在我国,没有人会告诉你,伴侣可以有异性和同性,家庭可以分单亲、重组和领养。有的小孩可能有两个爸爸,有的小孩可能有两个妈妈。


而无论哪一种,都是正常的


所以真丢人啊,在性教育这件事上,中国人永远缺席。我们旷课了,却还以为没有开学。


参考资料:

[1] 从“作风问题”到“无悔青春”——1949以来的性禁锢与性解放史,新京报书评周刊,2015.11.15

[2] 今晚我们谈性,3号厅检票员工,2019.01.22

[3] A BRIEF HISTORY OF SEX ED IN AMERICA,Newsweek,2019.01.20

[4] 中华性观念演变观察:我们需要一次真正的性解放,单向街书店,2017.09.26

[5] 中国“性教育”百年简史,短史记,2018.12.22

[6] Curriculum Changes of Sex Education Through The Years,Cristina,2016.05.06